3-1

  　　　伊利诺伊州的奥顿古镇，位于密西西比河畔。镇上唯一的一家中餐厅，在奥顿紫金冠酒店东边配楼的顶层。美国COI华裔探员唐陌（TOM TANG）正与英国BBI同行戴维瑞特（DAVID WRIGHT）一起用餐。


  　　　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居高临下，将美国第一大河的风光尽收眼底。两岸碧野连天，草盛花茂，兽走鸟飞，一片祥和景象；河面水流湍急，在艳阳之下金光四射，映在峭壁之上，幻影重重，犹如仙境一般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未及而立，俊颜朗目，英气逼人。戴维五十多岁，略有些发福，绅士派头十足。


  　　　戴维熟练地用筷子夹起花生米，一颗接一颗地扔到口中。反倒是唐陌半天夹不起来，干脆用手抓起一粒，抛到空中，然后象蛤蟆一样把舌头一伸，卷到嘴里，自嘲耸肩而笑。


  　　　离他们不远，是一矬子，名叫韩己安，黄西服白衬衫，喝着咖啡读着报纸。


  　　　女侍者——郑葆珂——含笑侧立，目光扫来扫去，随时准备响应顾客要求，但不管她的目光移向何处，余光总在唐陌身上，心里想着：“那个人……会是他吗？”


  3-2

  　　　两年前，母亲在最后时刻突然回光反照，抓住葆珂的手，清清楚楚地说道：“你是女神的化身，会有一个华裔拿着皮艾萨来找你——记住，是皮艾萨，P，I，A，S，A，不是皮萨——在他找到你之前，你最好假装成马来人……”不等葆珂反问，又以命令的口吻道：“葆珂！你重复给我听！”葆珂重复了两遍，母亲又把葆珂的手放在怀里的一本书上——那是一本手工抄写的横排中文小说《红楼梦》——断续说道：“把它藏起来，谁也不能看到，只有他，当他找到你的时候。”


  3-3

  　　　戴维呷了口啤酒，俯瞰窗外，叹道：“太美了，真是百看不厌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可能……这就是为什么……中文里要称这个国家为‘美国’。”唐陌向外瞥了一眼，漫不经心地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美国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对，你的发音很标准，‘美国’，意思是美丽的国家。”


  　　　戴维夹起几块牛柳塞进嘴里，没嚼两下便吞了下去，问道：“中文怎么称呼我的国家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英国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英国？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当然，意思是英勇的国家，或者……精英的国家。”葆珂接口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真的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是的，我学过中文。”葆珂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想不到……中国人这么赞美我的国家。”戴维象孩子似地笑了，本来不大的眼睛，眯成一条线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抬头打量葆珂，她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，小麦肤色，五官精巧，身材苗条略显娇小，眉目斜往上挑，透着泼辣，却不轻佻。


  　　　“你是华人吗？”唐陌用中文问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不，我是马来人。”葆珂也改用中文说话。


  　　　“你中文不错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谢谢你先生。你要皮艾萨吗？”她笑问道，但“皮艾萨”三个字却是咬得真真的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一愣：“什么？皮……艾萨？”


  　　　葆珂不说话，只是笑望着他。


  　　　“你是说比萨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是的。”葆珂暗自一叹，但却不动声色地答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不用，我饱了，谢谢。”


  3-4

  　　　葆珂心中失望，默默走开，心里想道：“难道妈妈是信口胡说的？”自己摇了摇头，“应该不会，可是妈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，那个人的名字或者长相什么的，莫非妈妈自己都不知道？答案会不会就在书里？”葆珂眼前再次闪出那本书来——书中的内容，她已经能够倒背如流。


  　　　戴维望一眼葆珂，冲唐陌挤眉弄目地道：“你们刚才谈论什么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她问我要不要比萨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她怎么不问我？不会是什么特别服务的暗语吧？”戴维坏笑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比萨？特别服务？别开玩笑了。我们谈谈正事——跟我介绍介绍那个案子吧。”


  　　　戴维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十八年前，美国奥顿镇和英国白坦镇，三十三个华裔家庭的一百多口人，一夜之间全部暴死。美英联合进行调查，组员换了十几拨，却没找到什么重要线索。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脱口骂道：“一帮蠢货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戴维耸耸肩道：“你错了，不是咱们的人蠢，而是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戴维往四下看看，确信无人监听，才道：“老弟，聪明人都活不长。调查组的兄弟已经死不少了，要不是我的前任告诉我一个秘诀，我大概也活不到今天。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逼近戴维：“什么秘诀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就是接手以后，回到起点，把前任做过的调查再做一遍，不要深入下去，因为一旦当你接近关键点，你几乎肯定会被……”戴维做了个杀头的手势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目光渐冷，戴维继续说道：“我理解你的感受，但你如果照我说的做，你也能象我一样活着交接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难道那些华人就白死了？”唐陌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我也很想找到凶手，就怕我们也一样白白死掉。我看你还不如就此结案，免得害了咱们同行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其实，你们美国方面早就有意了结此案，只是英国那边决意查个水落石出，才这么拖延下去。你是美国人，我是英国人，由你来作结案报告比我合适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给个建议，怎么写这个报告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就说是印第安裔与华裔之间的仇杀。你可能也知道，正好现在有个说法，几百年前明朝的中国人来到这个古镇，杀了这里的印第安人，印第安人的后代一直寻机报仇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寻了五百年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呵呵，你们华人不是有个说法，叫做绅士报仇，多少年也不晚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是十年。你接着说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印第安人报仇后，换了名字，改了容貌，跑到非州原始部落了，不是人间蒸发，也是美国蒸发。就这样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这不是报告，而是小说。”


  　　　戴维尴尬一笑，道：“如果你不怕死……我可以给你发短信或邮件，告诉你一点有价值的线索……只是你我私人之间交流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好的，谢谢你戴维。你什么时候回伦敦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我这就动身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祝你一路平安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谢谢，也提前祝你能够活着离开。”


  　　　戴维叫葆珂过来买单，写下房号便先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