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-1

  　　　秋去冬来。


  　　　一幢占地约五百平米的两层别墅，老态龙钟有气无力地趴在德克萨斯州韦其塔沃小镇的一角。


  　　　管家吴中青和妻子穆爱芬正在院里忙着园艺。


  　　　主人何阻之正在二楼书房写着什么。夫人朱氏把一杯热茶端到他旁边，道：“老头子，茶歇时间到了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多谢夫人。”何阻之对妻子永远客客气气。


  　　　朱氏叹道：“真不该让奈雅去读大学，心里总是牵挂着，没着没落的。”


  　　　何阻之笑道：“不是有二丫头在家陪着你吗？想奈雅了，就去跟二丫头逗逗闷子。”


  　　　朱氏又叹道：“二丫头……唉……真是对不起这孩子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看你，又来了，孩子没灾没病，没烦没恼，有什么不好呢。我都想跟二丫头一样，永远活在童话世界里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话是这么说，可总觉得……二丫头有生命，却没有生活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正聊着，忽有十几个不速之客，推着几个汽油桶，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。


  16-2

  　　　老吴刚要上前阻挡，对方三下两下就把他和穆氏捆了起来，绑在汽油桶上。


  　　　何阻之听到动静，从书房窗口往下看，不由叹了口气。


  　　　只听其中一人满脸陪笑，冲楼上叫道：“教主，对不住您了，没跟您商量，我们奉潜龙右护法之命，当佣人来了。”


  　　　老吴和穆氏听罢，气得浑身发抖，对望一眼，心道：“真让教主料到了，那逆子果然判教。”


  　　　不过众人并没在意。


  　　　朱氏推开窗户，骂道：“有你们这样当佣人的吗？你们就不怕我们报警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对不起夫人，如果没跟警察局打好招呼，我们也不敢过来。你们放心，只要你们不出这院子，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。”


  　　　何阻之叹了口气，沉声道：“你是原来贾家堂的堂主龚佑民吧。”


  　　　龚佑民道：“教主好眼力，正是小的。不过现在不是堂主了，每年都要比武，谁赢了才能当堂主。小的学艺不精，对不起教主当年的栽培，惭愧惭愧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在我眼里你还是贾堂主。你把他们夫妻放了，他们不是明教中人，我给他们结了工钱，叫他们夫妻离开这里，找个清闲之所安度晚年。”


  　　　龚佑民面现难色。


  　　　何阻之又说：“你就不想着给自己留个后路吗？别忘了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……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并不是真心判教的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龚佑民打着哈哈道：“教主您知道就好，我们真是身不由己情非得已啊。”


  　　　何阻之给朱氏递个眼色，朱氏赶忙拿过一个银行卡来，何阻之：“这里面有一万美金，给弟兄们意思意思，请高抬贵手。金无界只要抓我，何必难为我的下人呢？”


  　　　何阻之轻淡描写地一掷，那银行卡带着呼啸之声，插入花盆土中。


  　　　贾家堂弟子心中暗暗佩服，自思与教主相比，功夫差得太远。


  　　　龚佑民捡起银行卡，把其他人叫到一起：“今儿这事谁他妈也别说出去，这钱咱们哥几个分了。教主待咱们不薄，咱也别太缺德了。可别忘了，教主武功身不可测，真把他惹急了，咱们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，敬酒不吃吃罚酒了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对对对，做人总得有点良心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谁要是说出去，谁就断子绝孙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断子绝孙太便宜他了，谁要说了，咱们就把他千刀万剐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当下便把老吴夫妇身上的绳子解开。


  　　　吴中青和穆爱芬走到楼下，二楼垂下两根绳索，夫妻二人抓住绳索，绳索带着二人飞起，稳稳落在二楼走廊。


  　　　龚佑民一吐舌头，道：“瞧见没有？教主刚露一手入木三分，又露这手飞索渡江，就是给咱们看的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乖乖……这是什么修为啊？得多强的内力啊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还得掌握好火侯呢！不然非嗑着碰着不可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看来教主的功夫，比十八年前更厉害了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用金庸古龙的话说，简直就是匪夷所思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显然教主不想为难咱们，咱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得了。”


  16-3

  　　　老吴夫妇匆匆走进书房，何阻之笑道：“该来的，到底来了。你们也该走了。二丫头是我们的孩子，更是你们的孩子。你们要舍不得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吴中青道：“教主您太抬举我们了……二丫头天仙凤凰一样，她能叫我们一声爹娘，我们就美得找不到北了，哪敢真以爹娘自居呢。”


  　　　穆氏道：“是啊教主，那年夫人身体不好，才让我这种粗笨的下人来养着，真是委屈了二丫头了……说一千道一万，二丫头还是教主和夫人的孩子，该怎么安排……还是由你们……”穆氏突然哽咽，说不下去了。


  　　　何阻之深深一礼，说道：“你们一家对明教的大恩大德，何某今生无以为报，只盼来世再图作答。”


  　　　老吴道：“教主这样说，实在折杀小人了。要说有恩德，也是教主和夫人对我们一家老小有再生再造的恩德。我过失杀人，早该偿命，带一家老小逃到这里卖艺为生，多亏教主收留，过了这么多年神仙一样的好日子，说实话，真不知道怎么报答！”


  　　　穆氏也道：“不报答也就算了，谁知那个不肖子，干出这种亲者痛仇者恨的事情，把老吴家八辈祖宗的脸都丢尽了，我们两口子就是死，也不能抵消犬子的罪过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唉……孩子的错，怎么能算在你们头上……再说我把两个孩子改姓，一直不让你们相认，你们不记恨我吧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明教被黄金教追杀，您这是为了我们好，我们会怎么不知道呢？感激还来不及，怎么会记恨？”


  　　　何阻之道：“事情紧急，我也不跟你们说太多客套话了。”


  　　　老吴道：“对对，教主有什么吩咐，我们两口子定当尽心尽力而为。”


  　　　何阻之道：“这样，你们先去跟二丫头告个别吧。”


  　　　老吴和穆氏答应一声，出了书房。


  　　　功夫不大，两人眼圈红红的，又回到书斋。


  　　　何阻之叫朱氏拿出一根金条，递给老吴：“老弟，这是一个特制的手机，可以语音发短信打电话，手机号只有潜龙知道，我答应过会给他遗嘱……如果有什么不测，三十六小时之后，你跟潜龙联系，他可以定位，只要把他引开就大功告成。短信我已经存到草稿箱里了，你只要说发短信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教主放心，您以前早就交待过了，我都记住了。”


  16-4

  　　　老吴夫妇出了院门，走出半里地，瞧瞧后面没有跟踪的，老吴拿出手机，叫道：“草稿箱，打开第一条短信。”


  　　　只有一行的小屏慕滚动显示出何阻之编好的短信：潜龙，这条短信是定时发送的，吴管家和穆夫人，是你的生身父母，他们拿着我特制的金条手机，手机里面藏有绝密遗嘱，那遗嘱暗隐明教宝藏下落，关系明教复兴，你务必赶紧前往，按遗嘱行事，光复明教。何阻之。


  　　　老吴对妻子说：“媳妇儿，要是那孽障不相信怎么办？”


  　　　穆氏道：“是啊，他老在这儿磨蹭，教主的计划就泡汤了。”


  　　　老吴道：“你看这样行不行，正好我有个美国朋友在火葬场，咱们到那儿去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穆氏道：“你疯了？去火葬场干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老吴道：“听我说完，咱们把短信的内容改成‘潜龙，我是吴管家。这条短信是定时发送的，你收到信时，我已经是一个死人。教主把藏有绝密遗嘱的金条手机给了我，叫我转交给你。但你出卖了教主，我觉得你不配继承遗嘱，我知道你能定位，我逃不出你手心，所以我把手机吞到肚子里，跟金条手机一起火化。给你发这条短信的目的，是想告诉你，这是我个人的决定，跟教主无关，教主没有失信于你，你不要骂教主。’到火葬场了再发给他，他手机能够定位，肯定猴急…”


  　　　穆氏道：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，想得到遗嘱，就去火葬场？”


  　　　老吴道：“嗯，那样怕他起疑心，不如欲擒故纵，让他以为可能得不到遗嘱，他反而会上钩。”


  　　　穆氏道：“我看行……不过这事儿太重大，别把这手机丢了，那可就太辜负教主的重托了。”


  　　　老吴道：“你忘了我有一个特长了？”


  　　　穆氏道：“你是老江湖，特长多了，我怎么知道你说哪一样？”


  　　　老吴道：“吞金啊，我把这金条吞到肚里，任谁也发现不了。”


  　　　穆氏担心道：“时间长了，拿不出来怎么办？”


  　　　老吴道：“放心吧，咱们到了火葬场，发完短信我再吞，受不了的时候，我再拿出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