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-1

  　　　这是一条上下只有四条车道的一般公路，贾九将车速提至一百码，还是觉着慢，但速度已经限死，想快也快不了，再怎么狂踩油门也没什么用。


  　　　“现在不到凌晨四点，时间还来得及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贾九设好自动巡航，看了看手机，定位器显示金条还在火葬场，稍稍放下心来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梦见自己在船上，奈雅在水里挣扎，哭叫：“唐陌……救我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他伸手去拉她，却怎么也够不着。


  　　　有那么一瞬间，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，然后却离得更远。


  　　　渐渐地，奈雅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涛之中。


  　　　凄苦的声音，继续从遥不可知的远处传来：“唐陌……救我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大叫一声“奈雅”，醒了过来，愣了半天，才找到北。


  　　　慢慢忆起前事，心道：“又着了贾九的道儿，不管是敌是友，被他玩于股掌，实在不爽……他这是带我去哪儿？为什么绑着我，却不用布条蒙住我眼？我得去救奈雅……先诈一诈他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这才有气无力地问道：“你给我喝的是什么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迷药。”贾九笑道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骂道：“这你爷爷的也是哥莱姆让你干的？你为什么不把我毒死？”他突然用头猛撞头枕，木然道：“奈雅死了…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贾九暗道：“他这个样子别误了我的大事，我先哄哄他。”于是道：“奈雅没死。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骂道：“你爷爷的别安慰我了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真的，我实话告诉你吧，我是明教护法。十八年前的我，年少无知，喜欢逞强，以为转魂丹没什么了不起，就代明教高手吃了一颗，结果无法抗拒，只好将错就错，投了黄金教，代号潜龙，慢慢取得金无界信任，也成为哥莱姆局长在黄金教的卧底。玛莎被狼人下毒，出卖了圣女。教主为了保护圣女，与我共同导演了这出苦肉计，让我告密，更进一步赢得金无界和哥莱姆的信任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苦肉计？一家人都死了，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其实，教主练功走火入魔，早晚暴死，教主夫人也得了癌症……早晚都是一死，不如自焚，好让圣女诈死——就是在自焚之前，就把圣女转移走了——死去的，只是克隆的替身，奈雅的真身，瞒天过海，卧薪尝胆，韬光养晦，东山再起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贾九这番话，真中有假，假中有真，有的确有其事，有的却是他的猜测，但是有一点他是肯定的，就是奈雅肯定死了，因为圣女回家就没再出来，最后一露面就被狼人辣手摧花，断无生还的可能，要克隆的话，应该有十多年了，自己不可能不知道。只是为了骗唐陌，才胡说八道。他哪里知道真实的情形就是这样的，二丫头——奈雅的克隆替身，十八年前就有了。


  　　　但他的信口开合，却让唐陌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，但仍装出刚刚醒悟的样子，惊喜道：“你说的是真的？！那我们还不赶快去救圣女？！”


  26-2

  　　　贾九早知唐陌会有如此反应，也早就想好应对之词：“教主早就安排马斯克带着奈雅藏起来了，你要真想帮助奈雅，就先不要去找她，以免暴露她的踪迹。别说你不知道，我也不知道，奈雅现在在什么地方。为了保密，越少人知道越好，不是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听他说得有理，不觉点了点头，忽又怒道：“那你这混蛋绑着我干吗？快给我解开！”


  　　　贾九道：“还不是怕你为了奈雅做出傻事，所以只好委屈你一会儿，等到了地方，自然还你自由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什么地方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火葬场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什么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去火葬场，取遗嘱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什么遗嘱？怎么在火葬场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何教主的遗嘱，有关明教的生死存亡……那遗嘱藏在一个手机里，被管家吴中青吞到肚子里偷走，吴中青不知怎么死在火葬场……我可以定位，现在还在火葬场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那你自己去取啊，干吗要拉上我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这是奈雅安排的，必须你我合作，不惜一切代价……我什么都不怕，就怕鬼，所以必须拉上你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会怕鬼？”唐陌啼笑皆非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十八年前，我才13岁……亲眼目睹明教上百高手惨死……从那以后就有了这个心理障碍……白天还行，但是到了晚上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贾九忽然语音发颤，身体也发起抖来，看样子他是真的害怕。


  　　　“这一点……他没必要骗我。”唐陌心道，“要不要告诉他我也是明教的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知道明教吗？”贾九突然问道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渐渐没了戒心，答道：“你是说金庸武侠小说里的那个明教？还是真实的明教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当然是真实的明教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不知道，你不妨说说。”


  　　　贾九道：“郑和下西洋，你应该知道吧。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点了点头：“三保太监七下西洋，海内外华人妇孺皆知。你怎么提起郑和来了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知道郑和是什么人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难道跟明教有什么关系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不是有什么关系，是关系太大了。你可知道，他的祖先原是波斯人？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摇了摇头。贾九道：“他的祖先不仅是波斯人，更是摩尼总教光明使者的后人，奉明尊之命，借世俗诸教，传播光明教义。”


  　　　见唐陌听得目瞪口呆，贾九越发得意，道：“我再考你个问题，郑和为什么下西洋？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道：“这个我还是知道的，为了扬大明的国威，以使四海来朝，称臣纳贡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这只是表面的，是郑和游说明成祖的，是投其所好。他还说为了寻访侄儿建文帝朱允文的下落呢。这才是明成祖全力支持郑和下西洋的主要原因。因为毕竟是叔夺侄位，找不到朱允文，明成祖这个龙椅就坐不踏实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那……郑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还不明白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就别卖关子了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因为明朝皇帝不容明教，做为明教光明使者的郑和，只好将明教精华转移海外，同时带走大量金银珠宝，以在中国以外发展明教。这一招瞒天过海，把燕王朱棣完全蒙在鼓里。十八万人七次远洋历时二十八年到达三十八个国家和地区，实在是世界航海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壮举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是说，因为郑和下西洋，才有了眼下的这个明教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是的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那……明教是怎么招惹了黄金教，而被它赶尽杀绝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黄金教，其实是明教的分支，由明王后人所创，本来是想反清复明的，后来却与清王室后人勾结，秘制转魂丹，利诱威逼明教弟子叛教。明教与黄金教，教义完全相反，所以才形同水火，不共戴天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唐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，终于问出自己最最关心的问题：“对了……圣女是不是……不能结婚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当然！不仅不能，而且必须是处子之身。明教圣女，是明尊的象征与化身，地位比教主还高。黄金教不同，没有圣女，教主一律是男子，可以一夫多妻，甚至要求教中女弟子献身，男弟子献妻供女，以表忠心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已经听不下去，心里想道：“只要我爱奈雅，奈雅也爱我，就算不能结婚，又如何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