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-1

  　　　奈雅一边开车，一边唱着中文歌曲：“一个是阆苑仙葩，一个是美玉无暇……一个是水中月，一个是镜中花。想眼中有多少泪珠儿，怎经的秋流到冬尽，春流到夏！”


  　　　唱词哀感顽艳，曲调凄入肝脾，她唱着唱着，突然一阵魂悸魄动，悲从心来，却又不知为了何事，自思是这词曲太过断人肝肠催人泪下的原因。


  　　　这时油量报警灯亮了起来，奈雅正要找个加油站，忽见前方有两辆车横在马路中间，急忙刹车减速，准备从旁边绕过去。


  　　　两个壮得象牛一样的家伙——范大通和范小通——正在对一个墨西哥人拳打脚踢，一边大声斥骂道：“妈的，跟老子抢道，不想活了？快点！拿一万美元，饶你狗命！”


  　　　这种情况奈雅遇到过两次，对方欺负她是个女孩，强行并线讹钱，不料却被她打得狼狈逃窜。虽然她已经不记得了，但她天生就见不得这种野蛮霸道的人，于是把车靠边一停，准备下去打抱不平。


  37-2

  　　　奈雅正要下车，忽见客车中有人跟她打招呼，是一些十二三岁的亚裔少年，多是女孩子，冲着她又是打手势又是使眼色，那意思好象是叫她不要下车，又好象是有什么事情要她帮忙。


  　　　于是降下车窗，用中国话大声问道：“你们是中国人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那些孩子一听，都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，连连点头，坐在前面的一个女孩反问道：“你也是中国人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我？不知道……”奈雅摇了摇头。


  　　　“你是哪儿人你都不知道？你是偷渡来美国的？”女孩显得有些失望。


  　　　奈雅正不知怎么解释，却听另一个女孩道：“不可能，你看她开的车！她一定很有钱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都别吵吵！全给我趴下！”车厢里的范三通大声吼道，不由分说便用皮带抽打那些孩子。


  　　　前面那女孩哭着叫道：“你打死我吧！我想妈妈！我要回家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想死还不容易？我这就成全你！”说罢，更用力抽打起来。


  　　　奈雅哪儿受得了这种场面，娇斥一声“不许打人”，推开车门便掠了出去。范家兄弟一见来了个会说中国话的中东女子，早就犯了嘀咕，因为美国的宣传，穆斯林成了恐怖的代名词，而穆斯林人也成了恐怖的化身。又见她推门而出，迅疾如电，落地无声，更是目瞪口呆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姐姐他们有枪！”忽听一个男孩大声提醒她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谅他们不敢开枪！”奈雅话到人到，一个飞燕投林，纵身而至，劈手夺下范三通手里的皮带。


  　　　范三通做威做福惯了，突然杀出一个黑袍黑帽的女程咬金，还没闹清怎么回事儿呢，皮带便到了对方手里，当时也吓傻了，结结巴巴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他妈的……少管闲事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我就要管！给你！姐姐给你做主，打他！”奈雅把皮带递给刚才挨打的那个女孩，笑着说道。


  　　　那女孩接过皮带，犹疑了一下，银牙一咬嘴唇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瞪，一挥皮带，向范三通的脸上打去。


  　　　范三通左躲右闪，皮带却象长了眼睛似的如影随形，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抽了十来下。范三通捂着脸，跪在地上大叫起来，原来是个欺软怕硬的窝囊废。


  　　　车里的孩子们一齐鼓起掌来，齐声道：“湘云打得好！湘云好样的！”


  　　　那个叫湘云的女孩却把皮带一扔，扑到奈雅怀里哭了起来。


  　　　奈雅捧起她的脸，安慰道：“别哭了小妹妹……你……叫湘云？”


  　　　湘云正要回答，几个孩子争着叫道：“哎呀！车！你的车！姐姐！”


  37-3

  　　　范氏兄弟手忙脚乱地上了房车，鼓捣两下开起来就跑。原来他们见身手不弱的三弟如此轻易就被制服，心中更觉骇然，也更加怀疑奈雅可能是基地杀手。但他们最害怕的，是一会儿警察赶到盘问起来，这些孩子有这女子撑腰，把实话一说，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。所以两人抛下弟弟，抢了房车逃之夭夭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姐姐！快追啊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我们的护照在他们身上呢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那我们回不了国了！”


  　　　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叫着。


  　　　奈雅笑道：“放心，我那车没油了，他们跑不远的！”说罢，管孩子们要了一根绳子，把范三通绑了起来，从他身上搜出手枪，在手里熟练地转了两下，道：“非法持枪，监禁并殴打未成年人，你可以去大牢里享福了。”


  　　　看着奈雅不着急不着慌的样子，那个男孩沉不住气了，道：“姐姐，他们快没影了，再耽误一会儿更追不上了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好！这就追！弟弟妹妹们，你们都回到座位上坐好了！”说罢，把手枪往袍子里一揣，坐到驾驶席上，找了下感觉，便发动引擎，大客车低吼一声，冲了出去。


  37-4

  　　　大轿车的速度比不上那辆豪华房车，奈雅又不敢开足马力，怕万一出现危险情况伤了这些中国小朋友。幸好房车的油耗惊人，估计剩下的油顶多还能坚持十英里。


  　　　果然没追出多远，左前方出现一个加油站的影子，湘云忽地站了起来，用手一指，脆声呼道：“车在那儿！我看见了！”


  　　　车厢里顿时欢呼声一片。


  　　　奈雅将大客车开进加油站，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停下。这是一个小型自助加油站，只有一个管理员，在值班房里睡大觉。二十来个孩子叽叽喳喳下了车，跟着奈雅挤到房车里看新鲜。奈雅检查油量，竟然一滴不剩，发动机拒绝工作，想必那两个家伙来不及加油，或者这房车太过招徭，所以弃在这里，搭别人的车跑掉了——或者他们有同伙接应也说不定。又见自己的箱子没了，恍惚记得在桌子上还有一个箱子，也不翼而飞，不用说是被那两个人顺手牵羊而去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我的箱子里，应该没有什么贵重东西，丢就丢了吧……另一个箱子是谁的呢……谁能让我想起之前的事啊……”奈雅想着想着头又痛了起来，赶紧转移注意力，对孩子们道：“这里太挤了，回到客车上去，姐姐有话问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