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-1

  　　　“你……是中国人？”倪二没话找话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我是美藉华人。小兄弟，你的手机……在哪儿捡的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是捡的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因为我是特工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特工特工，特别会打工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可爱可爱，可怜没人爱。”几个喜欢逗贫的小女生接过倪二的话茬，异口同声地笑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知道这种汉字特有的文字游戏，却没心思理会，但听到话筒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，不觉一怔，道：“你旁边好象不少人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是啊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YES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YOU ARE RIGHT！”


  　　　几个女孩子轮番凑到话筒前笑着说道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急于知道奈雅的下落，哪有心思跟他们废话，一时急不得恼不得，深怕他们把电话挂了——这是他寻找奈雅的唯一一条线索。


  　　　奈雅则希望多听一会儿唐陌的声音，希望能多忆起一些事情，在一边不言不语发着呆，暗想：“唐陌……是特工？难道他在跟踪我？跟久诺的死，艾米娜的出事，还有我家的变故……还有这九百万美元……想必有关系……不知他到底是谁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又思道：“我若无法找回过去，犹如转世重生，也许在我失忆前，我和他之间，有过什么情债……但愿我不是绛珠仙子，他也不是什么神瑛使者……一对儿苦命……”想到这儿心里窃笑，暗骂自己荒唐。


  　　　黛玉忽道：“大家别闹了……”附在倪二耳边嘀咕一句。


  　　　倪二点点头，重新举起手机问道：“你知道这手机是谁的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是奈雅的，她是我最爱的人，她遇到了危险，我要保护她，我必须尽快找到她，帮帮我好吗？”这几句话，唐陌不加思索，脱口而出，话语中真情流露，自然而然，没有丝毫虚假。当着一群孩子，他实在没必要隐瞒，正相反，压抑的情感需要借机渲泄，哪怕倾听者是些不解风情的少年。


  　　　但就是这些不知情为何物的孩子，唐陌的话，也足令他们感动，何况是奈雅。


  　　　奈雅暗暗叫苦，心说难道还真让我给料中了不成。


  41-2

  　　　“你说的，都是真的吗？”奈雅终于拿过手机，微笑着问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你……你是……奈雅？”唐陌以为自己相思过度，出现幻觉，为了听个真切，用力压住耳机，恨不得塞进耳朵里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我是奈雅。”奈雅仍然微笑作答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终于认定，这是真的，不是幻听。


  　　　他终于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，世上难有天上难找的最美最妙的声音。


  　　　突如其来的幸福，令唐陌一阵晕眩，从未有过的激动，令唐陌几乎失去了说话和思考的能力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奈雅，是你，真的，是你……奈雅……我好……想你……奈雅……奈雅……你好吗……”唐陌字不成句，一时热泪盈眶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我很好……你好象哭了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因为……我爱你……奈雅……你知道的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我……不知道……我爱你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其实奈雅是真的忘了自己对唐陌的感情到底如何，想从唐陌这里得到答案，但这句普通的问话，却令唐陌火一样的热情为之一冷。在唐陌听来，“我爱你吗”，是一个反问，潜台词是“我不爱你”，前后串起来，奈雅的意思是：“你爱我，可是我不爱你”——起码唐陌是这么理解的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呆了一呆，暗想：“奈雅父母双亡，自己也随时可能暴露身份，引来杀身之祸……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她谈情说爱，这算不算乘人之危呢？”


  　　　想到这儿，唐陌把爱火强行熄灭，把爱意汇成的千言万语吞回到肚子里，自嘲一笑，道：“好了奈雅，不说这个了，你……怎么跟一些孩子在一起？”


  　　　奈雅听他突然转移话题，心里很是纳闷，但她又不好意思追问，便答道：“说起来话长，对了，你过来帮我照顾他们好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笑道：“当然，你不说我也要过去。”直到这时，他才突然感到奇怪：刚刚经历惨绝人寰的不幸，奈雅的声音却是如此平静，难道她这么快就走出了悲痛的阴影？

  　　　奈雅：“你在哪儿？你过来要多久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我从你家附近过来，再有半个小时，我就可以赶到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我家……附近……”奈雅若有所思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是啊……怎么啦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唐陌你告诉我，我家里出什么事儿啦？我刚才往家里打电话，接电话的是陌生人，我父母哪儿去了？你知道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你家？你父母？你不知道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不知道……过去的事，我大都记不得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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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　　　“真的吗？奈雅……”唐陌更生爱怜，恍然而悟：“怪不得奈雅的声音那么平静，听不出有什么悲痛……一定是惨绝人寰的灾难令她失去了记忆……不能让她再受打击……我得想个什么办法瞒下去，能瞒一天是一天，看来有必要编一个谎言……接电话的陌生人，一定是黄金教的，想必奈雅家的电话早就被窃听了，现在何宅被毁，电话说不定直接转到黄金教那边了——他们一看是奈雅的号码，必然跟踪而至……我得尽快赶到。心里想着，油门便踩到了底。虽然是老款的保时捷，速度还是惊人。


  　　　奈雅见他犹豫，便道：“我家里一定出事了，你怕我伤心是吧。算了，我自己回家看看。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心说你家都没了，回去一看你如何受得了，何况黄金教的人正在那里，一时急中生智，“谎言”张嘴就来：“奈雅，我想你是记错电话了，你家你父母都没事的，倒是我们……嗯，我想我还是告诉你吧，我要和你结婚，你父亲不同意，我带你私奔……你父亲派人来追我们，我们失散了……他们人很多的，被他们抓住就没命了，你一定是受了什么惊吓，所以失忆的……听话奈雅，别回去了，好好呆着，等我去找你，我马上就到……”唐陌信口开合的这些谎话，都不用编，因为是他梦中发生过的事情。


  　　　奈雅娇呼一声：“OH MY GOD！你在开玩笑呢！我为什么要和你私奔？”


  　　　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窃笑不已。


  　　　奈雅假意瞪了他们一眼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因为……你是明教圣女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明教？圣女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明教教规，圣女禁止那个……但你和我……和我……我们……奈雅，见了面再说好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奈雅听出他的话外音来，不由粉面一红，柔声道：“你说的都是真的吗？撒谎可是要下地狱的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是真的，我发誓。”唐陌硬着头皮道。心想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，反正我爱你是真的，骗你是为你好，为你做什么都成，下地狱算什么，好象也没有地狱。“所以我们私奔，准备一起逃到中国。”唐陌干脆把谎一次撒个够，补充说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逃到中国？”奈雅不由看了看身边的孩子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是的，我们去中国。”唐陌肯定地答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太好了姐姐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到时候一定去我家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我带你去南京玩儿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听得入了迷、一直默不作声的孩子们，此时恢复了活泼的模样，纷纷嚷嚷起来。


  　　　“这些孩子，是……来自中国？”唐陌问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是的，是中国大陆一个杂技团的……”奈雅绕着黛玉的小辫子，答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是红楼杂技团吗？有十几个小姑娘？护照是不是被骗了？”唐陌忽然想起那个贾堂主的话，没等奈雅回答便已肯定了自己的判断，并迅速做了一件事。


  　　　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？不愧是‘特别会打工’的‘特工’。”奈雅笑道。


  　　　听着奈雅的笑声，想象着奈雅的表情，唐陌不由自主地叫道：“奈雅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嗯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等着我，再过十分钟就到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啊？你开车打电话？你不要命了！快挂了吧！要绝对注意安全！”说完赶紧挂了电话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我没……”唐陌痴痴地听着嘟嘟声，一时忘记身在何处。虽然被奈雅挂了电话，而且被奈雅“训斥”一番，唐陌心里却感到温暖，情意绵绵如潮水不绝：奈雅，谢谢你的关心，我最爱的奈雅，你知道吗，为了保护你，为了疼你爱你，我一定会好好活着，除非你讨厌我对你的纠缠，那我还不如出车祸死了算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