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-1

  　　　唐陌赶到加油站后，却并没见到奈雅，准备好的台词全部作废。


  　　　他甚至也没看见那些孩子。


  　　　他只看到十几辆清一色的中华轿车，整整齐齐地停在旁边，车主们则聚在加油站出口一侧，指指点点，争论着什么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当然知道车主们的来历。因为这些车主就是被他请来，帮助解救红楼杂技团的孩子的，炎黄同乡会的会员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看见李知恩站在一个台阶上，情绪似乎很激动，便在车里给他打电话。


  　　　“JOHN LI，请问你是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我是刚才给你发短信，求你帮助那些孩子的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对不起先生，我很抱歉，我们无能为力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为什么！”


  　　　“确切地说，这些孩子并不需要帮助。他们有自己的经纪人在场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心一沉，悔之不及：黄金教的人果然抢先了一步……奈雅呢……被认出来吗……或者就藏在附近？


  　　　李知恩继续道：“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，孩子们都睡得好好的，经纪人给我们看了合同，没有问题的，你知道，同乡会的谢先生，那可是德州有名的律师……而且，这边的经纪人，是华人发展基金会的管理人员……你知道华人发展基金会，是一个合法的，人道的，负责任的，有着神圣使命的，一直为正义事业捐钱捐物并出人出力的组织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正义事业？什么正义事业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对不起，我不能在电话里跟你讲，如果你要知道，我们可以面谈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李先生，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正义事业，但我想你应该清楚一点，这些小演员，在这边已经成了奴隶，甚至很可能变成性奴隶！成为别人的玩物！”唐陌情绪激动起来。


  　　　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我觉得……你是不是出于某种目的……”李知恩反驳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李先生，你告诉我，是不是你们同乡会的经费，也是由华人发展基金会提供的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这个……有一部分是……”李知恩似乎不愿意承认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好吧，我理解你。但请你相信我，那些孩子的确是被骗的。如果他们遭了伤害，我相信你不会安心的。麻烦你告诉我，他们去哪儿了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他们……他们的经纪人带他们……回到他们住的地方去了……在韦其塔沃北郊农场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最后一个问题，他们一共多少人？都是孩子吗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一共20人，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。”


  45-2

  　　　唐陌挂断电话，心想那李知恩，必是拿人家手短，吃人家嘴短……一切都是“金使银差”，什么鬼使神差，终究也得变成被金钱差使的鬼神，鬼为钱哈腰，神为钱低头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我先找到奈雅，再想办法救这些孩子。”忽又转念道：“不行，奈雅让我帮她照顾这些孩子，我不能让她失望。李知恩指不上，只好骗骗哥莱姆了。”


  　　　于是他打电话给哥莱姆。


  　　　“长官，有一个好消息。”


  　　　“什么好消息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圣女没有死。”


  　　　哥莱姆正为奈雅被害、乔治白送命、贾九背叛而一筹莫展，闻言不由大喜过望，忙问：“真的？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
  　　　“长官，你必须帮属下办一件事，属下才能告诉你。”


  　　　哥莱姆心中暗怒，但却不露声色：“唐陌，我正准备让你填补洛山矶分局局长的空缺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显然并无兴趣，打断他的话：“长官，黄金教甄家堂涉嫌与人贩勾结，将中国大陆的20多个孩子非法监禁和奴役。此事炎黄同乡会已经获知，碍于利益关系而不敢过问，但难免有人走露风声。您想想，如果让中国大陆知道，一定会成为外交事件。我让您做的，就是用您的影响力，将这些孩子以非法居留罪强制遣返。”


  　　　哥莱姆笑了：“唐陌，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，这个太容易了，你先告诉我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再次打断他：“长官，请你在事情办妥之后告诉我，我确认后才能告诉你圣女的情况。”稍微停顿一下，唐陌加强语气道：“长官，这件事，关系到美国利益。”说罢便挂了电话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长呼了口气，这才又拨通奈雅的电话。


  45-3

  　　　黛玉虽然也被迷倒，不过中毒最轻，先醒了过来，发现他们被挤在客车后边，手里的家伙都被收了堆在前面，八大高手守在车厢中部。她刚要叫醒旁边的湘云，忽然手机震动起来，便悄悄接起电话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并不知道接电话的是黛玉，听她压低声音说话，背景噪音又大，还误以为是奈雅说话不方便，便道：“奈雅，你没有跟孩子们在一起吗？你不用多说话，只说YES或者NO就可以啦。”


  　　　黛玉知他误会了，想大点声音，又怕引起甄家堂注意，若他们把手机收走，就没法跟唐陌和奈雅联系了，于是小声道：“好的，我给你发短信。”然后挂了电话，给唐陌发了一个英文短信（手写可以输入中文，但她不知道怎么用）：


  　　　“I AM NOT NAIYA SISTER，SHE GO HOME SAVE AIMINA，BUT SHE IS OPEN，HAS DANGER, DON't CARE US FIRST。（我不是奈雅姐姐，她回家救艾米娜，但她暴露了，有危险，先不要管我们。)”


  　　　她的中式英语错误不少，但唐陌完全明白。唐陌听马斯克提起过艾米娜，猜想奈雅不等他到来便自行去救艾米娜，一定是不愿意麻烦自己，对奈雅更是又爱又敬，还夹杂着一些埋怨——怪她不该独涉险地……“或者奈雅不愿意见我？”想到这点又不免自惭形秽起来……种种念头，其实都是一闪而过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用中文回了个短信：“好的，谢谢小妹妹。你们不要着急，我已经安排人解救你们。如果警察把你们接走，你马上告诉我。”


  　　　他驱车返回小镇，来到马斯克与艾米娜的家，房门大开，空无一人。


  　　　难道奈雅和艾米娜都被黄金教抓走了？抓到哪里去了呢？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急又去了别墅，贾家堂的人还在那忙活，“如果奈雅被抓，贾家堂的不会没有反应……是不是我开得太快，奈雅还没赶回来呢？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返回郑家，里里外外搜索一番，还是一无所获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在车上等了几分钟，还是不见奈雅，一时心急如焚，脑子里一团乱麻，从车载冰箱里抠下一个大雪块，在脸上脖子来回擦拭，使自己冷静下来，忽然想到：“奈雅如果没有被抓，她一定会回去找那些孩子 ……也许她已经去了北郊农场！”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正要离开，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个华人，探头探脑地往郑家而来，看样子是想进去，心里一动，暗道这是不是甄家堂的人呢？


  　　　他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两个人抓住问一问，忽然注意到这两人手上拎的箱子，唐陌一下子坐直身子，激动不已。


  　　　因为有一个箱子，跟奈雅的一模一样，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奈雅的箱子。


  　　　那是一种极其轻便的女用手提箱，上面有奈雅DIY的二龙戏珠图案。唐陌跟奈雅一起从洛山矶大学回到这个小镇，一路之上数次献殷勤，要帮奈雅提箱子，奈雅一次机会也没给他，令他对这个箱子都生出妒意，恨不得自己变成那个箱子，让奈雅拎着提着抱着搂着。所以他对这个箱子，是又爱又恨，记忆犹深，如今“睹物思人”，对这小巧可爱的箱子有种说不出的亲切。


  　　　而另一个箱子，唐陌也不陌生，那是特工专用的手提箱，上面有编号，他清楚地记得，那是乔治白的编号。


  　　　看到这两个箱子，唐陌欣喜之余，又有些震惊。喜的是再次找到与奈雅有关的线索，惊的是奈雅可能被抓，甚至……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决定先抓住这两个人再说。


  　　　他戴上帽子，手伸在裤兜里，摸到无声手枪（他吸取以前不带枪的教训，发誓以后为了奈雅，永远枪不离身），一推车门，拦住那两人的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