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9-1

  　　　那身影形如枯木，皮肤灰败如树皮，手指弯曲如鹰爪，几缕白发稀疏地挂在头顶。他穿着一身早已分辨不出颜色的破烂长袍，双目却亮如寒星。


  　　　怪人。


  　　　他就是明教十二金差之首，守护宝藏两百余年的活化石。他和师弟被派驻此处时，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。师弟先他而去，化为枯骨，只有他靠着青冥宝典中记载的长生之法苟活至今——代价是失去了语言能力，失去了人的模样，变成了半人半树的怪物。他恨透了那些自私自利、见利忘义、只顾自己的人，因为正是这种人毁了明教，也毁了他的一生。


  　　　他张了张嘴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声音——他已经太久没有说过话了，舌头和声带几乎已经退化。但他的身手却快如鬼魅——一掌拍在金无界背上，将这个不可一世的黄金教主打得口喷鲜血，向后飞出数丈。


  　　　金无界倒在地上，惊骇莫名："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"

  　　　怪人不答，俯身从金无界手中夺回四颗夜明珠——方才混战之中，金无界已从杰西卡手中抢走了珠子。


  　　　地震愈发剧烈。裂谷两侧的山壁发出骇人的轰鸣，碎石如雨点般坠落。两座山峰仿佛有生命一般，缓缓向彼此靠拢，裂谷在收窄。地面开裂，深不见底的缝隙吞噬了几名来不及躲避的黄金教杀手。


  　　　贾九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拔腿就跑。他甚至没有看葆珂一眼。


  　　　葆珂绝望地叫道："贾九！"

  　　　贾九头也不回，身影很快消失在烟尘中。


  　　　明虚老僧大喝一声："弟子们，快撤！"他和清虚道长殿后，掩护明道堂弟子向裂谷出口奔去。


  69-2

  　　　唐陌挣扎着要站起来，却浑身脱力，只觉天旋地转。杰西卡一手扶着他，一手运功护体，但她的真气已经消耗殆尽，连站立都摇摇欲坠。


  　　　怪人将夜明珠塞进杰西卡手中，又从怀里摸出一卷薄薄的绢帛一并塞给她。然后用力推了她一把，指向裂谷出口的方向。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手势急切——快走。


  　　　杰西卡却摇头："你跟我们一起走！"

  　　　怪人摇头。他指了指裂谷深处的石壁，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——他走不了，这里就是他的归宿。两百年来，他和这座山已经融为一体。他的根扎在这里，他的师弟葬在这里，八百壮士的英魂也安息在这里。如今圣女亲至，宝藏有归，他的使命已经完成。


  　　　两山欲合，裂谷越来越窄。巨石不断从头顶坠落，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拉住杰西卡的手："走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！"

  　　　杰西卡含泪回头看了怪人最后一眼。怪人的嘴角似乎微微上翘——那是两百年来他第一次、也是最后一次露出笑容。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将二人推出裂谷的狭口。


  69-3

  　　　轰隆一声巨响。


  　　　两座山峰合在了一起。


  　　　裂谷消失了。怪人、以及裂谷深处那个尘封数百年的宝藏入口，都被永远地埋在了万吨巨岩之下。


  　　　葆珂被明道堂弟子拉出了裂谷，摔倒在地上，浑身是伤。她回头望着合拢的山壁，泪流满面。


  　　　不是为自己，是为那个素未谋面的怪人——一个为了信念守候了两百年的孤独灵魂。


  　　　"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。"明虚老僧双手合十，低声念了一声佛号。


  　　　金无界被手下救出，但身受重伤，内息紊乱。他恨恨地望着合拢的山壁，知道宝藏的入口已经被封死了。


  　　　哥莱姆已死，COI特战队群龙无首，在地震的混乱中四散撤退。


  　　　杰西卡跪在碎石上，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唐陌。怪人留下的四颗夜明珠静静地躺在她掌心，泛着幽蓝的光。


  　　　她还发现怪人塞给她的不只是夜明珠——还有一卷薄薄的绢帛。她展开一看，正是青冥宝典中失传已久的最高心法——"明心见性，以命续命"。


  　　　怪人是用自己的死，为她留下了最后的馈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