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东市第三监狱。铁门轰地砸上。


  庄甲站在门外，七月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出白气。他拍了拍口袋——一张身份证，一部碎屏手机，三百二十块钱。


  53路公交车上，满车人戴着AR眼镜，指头在空气里划来划去。庄甲靠在最后一排窗边，盯着窗外的广告牌——"通彻4.0，全球十四亿用户的选择"。


  三年前，那套系统是他在出租屋里写出来的。


  公交车在金辉小区站刹住。庄甲没下车，但他看见了那栋楼，七楼，金家。他的祖宅就在隔壁小区，拆迁补了三套房加八百万。如今全在金慕美名下。


  他坐到终点站，在城中村找了间月租三百五的隔断房。押一付一，兜里剩一百七。


  第二天跑了十九家公司。


  "有芯片吗？"

  "没有。"

  "那你会什么？"

  "编程。"

  "兄弟，装个通彻芯片，小学生都能写企业级系统。你这简历……高中学历，坐过牢……"

  最后一家外卖站的站长收了他："没芯片导航你跑得过来吗？"

  "我看一遍地图就能记住。"

  就这样，发明"通彻"的人，骑着一辆掉漆电动车，开始给十四亿装着通彻芯片的人送外卖。


  第三天中午。金辉小区。


  庄甲把奶茶塞进柜子，转身要走。楼道里传来两个声音——从七楼阳台上飘下来的。


  金慕才："姐，庄甲出来了，你知道吧？"

  金慕美："知道。一个前科犯，身无分文，连芯片都装不了。他还以为我是他救命恩人呢。那段监控改得天衣无缝，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。"

  庄甲的手僵住了。外卖箱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，砸在地上。


  金慕才的笑声从窗户里倒下来："他真是个蠢货！房子给了，钱给了，通彻给了，最后还替我顶了罪——姐，天底下有比他更好骗的人吗？"

  "闭嘴。"金慕美压低声音，"监控原始数据在医院服务器里还有备份，金英哥说已经处理了。只要庄甲永远不知道真正救他的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人，就没事。"

  "那女人后来——"

  "别问。上头的人处理了。"

  庄甲攥着拳头，指节咔咔响。


  从天上掉下来的女人。他记起来了——火光里，有一个白色的影子落在他面前，伸手抱住他。三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是濒死幻觉。


  不是。


  他三步并两步冲上七楼，一脚踹开金家的门。


  金慕美坐在沙发上敷面膜，抬头看见他，皱了皱眉："你怎么进——"

  一巴掌。


  面膜甩到墙上，贴出一个白印。金慕美整个人歪倒在沙发扶手上，半边脸立刻肿起来。


  庄甲说："这一巴掌，替我坐的三年。"

  金慕才从阳台冲进来，手里还夹着烟："你他妈敢打我姐——"

  "金慕才。"庄甲转过头，"去自首。"

  金慕才愣了两秒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弯了腰："你在搞笑？你一个前科犯，没钱没势没芯片，你能拿我怎么样？"他把烟头弹到庄甲脚边，"庄甲，你什么都不是了，懂吗？"

  庄甲盯着他的眼睛："给你三天。"

  转身，走了。


  当天晚上。城中村。


  庄甲在隔断房里煮泡面。劣质电磁炉嗡嗡响。


  门被一脚踹开。


  三个男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刀。为首那个按了下耳机："目标确认。金小姐说了，做干净点。"

  庄甲还没来得及站起来，第一刀就捅进了他的左肩。他撞在墙上，泡面锅翻了，滚水泼在第二个人手上。那人惨叫一声，但第三个已经补了一刀——从右侧肋下捅进去，刀尖顶住了胸口。


  血。大量的血，从伤口涌出来，顺着胸膛淌下来，淌进祖传玉佩的裂纹里。


  玉佩亮了。


  一道暗绿色的光从裂纹中渗出来，顺着庄甲的皮肤蔓延开，像电路一样。


  三个刺客同时退了一步。


  庄甲低头。他看见了——整个房间里浮满了字符。绿的，蓝的，白的。电磁炉的驱动程序。手机的操作系统。墙壁里电线的控制协议。三个刺客身上芯片的运行日志——包括他们接到的指令、通话记录、金慕美的转账记录，三十万，备注"清理费"。


  全部以源代码的形式，铺在空气里。


  庄甲伸出血淋淋的手，一把抓住面前刺客的手腕。


  那个刺客的AR眼镜突然黑屏，耳机里爆出尖锐的电流声。他拼命甩手："我的芯片——什么情况——"

  第二个刺客举刀扑过来。庄甲看见了他芯片辅助瞄准系统的延迟——0.3秒。他在那0.3秒之前侧身，抄起锅里的泡面汤甩过去。滚水糊了对方满脸。


  第三个人转身就跑。庄甲扫了一眼他芯片里的导航模块，伸手在空气中一划——那人的导航路线跳转，一头撞上了墙。


  三十秒。三个人，全部报废。


  他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里。


  庄甲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。血还在流。但他眼前那些源代码没有消失——整栋楼的电路系统、隔壁房间的WiFi路由器、街对面ATM机的后台——全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。


  他捡起那部碎屏手机，拨了120。


  等救护车的时候，他随手划了几下屏幕——手机的系统代码在他眼里千疮百孔，他顺手改了几十处。这部报废手机的运行速度瞬间快了十倍。


  他打开短视频APP。首页推送第一条，一个女孩在直播间里对着镜头笑。


  ID："妲乙"。


  庄甲的手停在屏幕上。那张脸——那个笑——


  和火场里那个白色影子的轮廓，完全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