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甲花了三天找到苏妲乙的拍摄地点——海东市滨海区一栋独立别墅，产权属于石芯科技。


  他没有硬闯。他骑着电动车停在别墅对面的便利店门口，买了一瓶矿泉水，坐在台阶上，看着别墅的大门。


  在他的视野里，整栋别墅的安保系统代码铺在空气中。十六个摄像头，红外感应栅栏，电子锁——全部联网，全部跑着通彻协议。


  他伸出手指，在空气中划了一下。十六个摄像头的录像循环播放前五分钟的画面。红外栅栏的灵敏度降为零。电子锁的密码在他眼前展开：198407。


  他没有进去。


  因为他看到了别墅里面的代码——每个房间的墙壁里都埋着微型信号发射器，密度远超正常安保需求。那些发射器的代码他读不懂，不是通彻协议，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。那些符号歪歪扭扭的，像甲骨文和二进制的杂交产物。


  他第一次遇到自己看不懂的代码。


  "乙灵儿，你能解析这些吗？"

  "不能。这不是人类的编程语言。我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。"

  庄甲收回手，继续喝矿泉水。


  下午四点，别墅的门开了。苏妲乙走出来。


  她穿着白色连衣裙，头发披在肩上，手里拎着一袋垃圾。走到垃圾桶前，弯腰，扔掉，转身。


  然后她看见了庄甲。


  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对视。


  苏妲乙歪了歪头——跟直播里那个动作一模一样。然后她笑了，朝庄甲走过来。


  "你好。"她站在他面前，"你是不是那个比赛拿满分的人？我在直播里看到你了。"

  庄甲站起来，比她高了快一个头。近距离看她的脸，和屏幕上不一样——她的眼睛很亮，但瞳孔深处有一圈极淡的银色光环。那个光环在不断旋转。


  "你看到我了？"

  "嗯。"她笑着说，"我觉得你很厉害。不用芯片就能拿满分，太酷了。"

  "你不怕我？网上都说我是杀人犯。"

  "你不像。"她看着他的眼睛，很认真，"杀过人的人眼睛不是这样的。"

  庄甲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想问她三年前的事。但乙灵儿在耳机里突然说话了：


  "老板，别问。她的脑部信号在波动。你们之间的对话正在被实时监控——别墅里那些发射器的功率在上升。"

  庄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
  "我叫庄甲。"他说。


  "我知道。我叫苏妲乙。"她伸出手。


  庄甲握住她的手。


  她的手很凉。不是正常的凉——是金属导体的那种凉。他的"源代码之眼"在碰触的瞬间疯狂运转，但他在她身上看到的不是人体的生物信号，而是一层又一层的加密代码，层层嵌套，密不透风。


  那些代码里，有一行在反复执行：


  `MEMORY_CYCLE = 168:00:00`

  `IF TIMER > CYCLE: RESET_ALL`

  一百六十八小时。正好七天。


  庄甲松开手。


  "你平时都在这里住？"

  "对啊。"苏妲乙指了指别墅，"公司安排的。我也不太记得之前住哪里了。"她皱了皱眉，"其实我好像……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。你有没有那种感觉？就是知道自己忘了什么，但又想不起来忘了什么。"

  "有。"庄甲说，"我也有。"

  "真的吗？"她的眼睛亮了。


  "改天再聊。"庄甲说，"我先走了。"

  "等等！"苏妲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"能加个好友吗？我……"她犹豫了一下，"我好像没什么朋友。"

  庄甲掏出碎屏手机。她看见那块碎裂的屏幕，没笑。


  加了好友。


  庄甲骑上电动车，离开了。


  回到隔断房，他坐在地板上，盯着手机里苏妲乙的头像。


  "乙灵儿，今天是周几？"

  "周三。"

  "她的上一个记忆重置是什么时候？"

  "根据直播数据的周期分析，上周日。也就是说——"

  "她还剩四天。"庄甲攥紧拳头，"四天后，她会忘掉我。"

  "对。除非你在四天内找到她体内记忆重置程序的关闭方式。但老板，她身上的加密代码不是人类语言，我们解不了。"

  "解不了就想别的办法。"庄甲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城中村的夜色灰蒙蒙的，远处写字楼的灯光连成一片。


  "四天。"他说，"够了。"

  "够干什么？"

  "够让她记住我。"

  第二天。


  庄甲给苏妲乙发了一条消息："今天有空吗？带你去个地方。"

  苏妲乙秒回："去哪？"

  "你会知道的。"

  他骑着电动车到别墅门口。苏妲乙已经站在门外等了，换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。


  "你就骑这个来接我？"她看着那辆掉漆的电动车。


  "坐后面，抓紧。"

  苏妲乙坐上后座，双手搂住他的腰。庄甲发动电动车，带着她穿过城中村的窄巷，穿过滨海大道，一路骑到了海东湾的防波堤。


  海面上风很大。苏妲乙站在堤坝上，头发被吹得乱飞，她张开双臂，闭上眼，大喊了一声。


  喊完，她转过头看庄甲，笑了。


  庄甲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。


  "干嘛拍我？"

  "留个纪念。"

  他们在防波堤上坐到傍晚。苏妲乙说了很多话——她说她不记得自己的父母，不记得小时候的事，每次想使劲回忆就会头疼。她说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开始。


  "你有没有想过，"庄甲说，"如果有一天你忘记了所有事，有个人会一遍一遍来找你，帮你想起来？"

  苏妲乙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
  海面上的太阳掉进了水里，把她的侧脸染成橘红色。


  接下来的三天。


  庄甲每天都去找苏妲乙。他带她吃城中村的烤串，带她去电子市场看他焊电路板，带她去天台看星星。每一天，他都拍一张照片，发给她。


  他在做一件事——在她手机的相册里、聊天记录里、留下尽可能多的痕迹。记忆可以被重置，但数据不会消失。


  第四天晚上。


  苏妲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："庄甲，我今天头好疼。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，好像明天醒来我就会忘记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"

  庄甲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按在屏幕上，很久没动。


  然后他回了两个字："不会。"

  他打开乙灵儿："给她手机里植入一个后台程序。每次她的记忆被重置，手机会自动弹出一条消息。"

  "消息内容是什么？"

  "'去看你的相册。一个叫庄甲的人在找你。'"

  "……收到。"

  周日。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

  庄甲盯着手机屏幕。乙灵儿实时监测苏妲乙的生物信号——那行代码正在执行：

  `RESET_ALL`

  三点十八分。重置完成。


  三点十九分。苏妲乙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。


  三点二十三分。苏妲乙打开了相册。


  三点二十四分。她翻到了防波堤上那张照片——她张开双臂面朝大海的那张。


  三点二十五分。庄甲的手机响了。


  来电显示：苏妲乙。


  他接起来。


  电话那头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，带着困惑、茫然，和一丝不确定的颤抖：

  "你好……请问……你是庄甲吗？我好像……不认识你。但我的手机告诉我你在找我。你是谁？"

  庄甲握着手机，嘴角往上翘了一下。


  "我是庄甲。你不认识我没关系。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。明天，同一个地方，我来接你。"

  "什么地方？"

  "打开相册。第一张照片。"

  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然后苏妲乙说："海边？"

  "对。海边。"——

  **（第一卷《觉醒》未完待续）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