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-1

  　　　唐陌一面狂奔，一面掏出手机，按下自动拨号键，一遍又一遍地重拨奈雅的手机号码。


  　　　正奔跑间，迎面一辆卡车，呼啸而过。


  　　　“FK！也不开灯！”唐陌骂道。


  　　　前后不过五分钟，唐陌便来到那片火海附近。


  　　　虽是寒冬，周围的空气却异常燥热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衣衫尽湿，头上冒着白烟，脸上淌着浊汗，眼中含着热泪。


  　　　他有心冲进去，但常识告诉他那是送死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骂着脏话，诅咒该死的消防车，正准备再报一遍火警，忽然看到正对大门的马路中央，似乎躺着两个人。他急忙冲过去，不用仔细查看，便从头到脚如置冰窟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抱着奈雅的尸体，欲哭无泪，只是痴痴地叫着奈雅的名字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奈雅……奈雅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他叫着叫着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木然地看了一下，眼睛忽然放出光来——来电竟是奈雅的号码！


  　　　“嗨，伙计……”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

  　　　怎么是乔治白？


  　　　他又看了一眼，果然是乔治白的手机号。


  　　　可是刚才分明是奈雅的号码，难道手机或网络出了故障？或者是看花眼了？


  　　　他一时忘了乔治白的手机号是第一优先，可以抢先接入的。


  　　　“你跟奈雅在一起吗？”乔治白满怀希望地问道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在一起……呵呵……在一起……”唐陌笑了起来。


  　　　“是吗！你是说真的！”乔治白大喜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可是……奈雅……已经死了……”唐陌忽又痛哭起来。


  　　　乔治白骂道：“你……他妈疯了…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……”挂了电话，对哥莱姆道：“圣女死了，一切都完了。”


  22-2

  　　　唐陌哆哆嗦嗦握住那双已经变得僵硬的手，被那尖利的指甲划伤手掌，鲜血直流，唐陌却毫无感觉。


  　　　消防车来了好几辆，天亮才扑灭大火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一直抱着奈雅的尸体，直到警察把奈雅从他怀里拽走，抬上车，拉去火葬。


  22-3

  　　　唐陌头重脚轻地回到旅馆，倒在床上蒙头大睡。


  　　　睡到半夜，唐陌醒了，看看时间，已是第二天凌晨一点。他打开电视，然后去冲澡，热水一泡，感觉手掌刺痛，想起奈雅尖利的指甲，想起她冰凉的双手，想起她可怜的死状……心里一会儿难过，一会儿又觉得空空荡荡。


  　　　肚子咕咕直叫，他这才意识到一天一夜没往肚子里塞东西了，便去冰箱里找些吃的，就着茶水，一边吃喝。


  　　　也许吃得太急了，打了一嗝，腹部微痛，便用手去揉。揉着揉着，想起奈雅打的那一拳来。那一拳正打在他胸腹之间横膈肌所在之处，打得他想打嗝却没打出来，一时岔了气，当即痛得几乎无法动弹，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。现在想起来，却变成了甜蜜的记忆。要是能让奈雅活过来，再挨几拳，几十拳，几百拳他也愿意……


  　　　拳头……拳头……奈雅的拳头……中国功夫……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忽然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对，正想梳理一下思绪，电视里传来新闻重播：“韦其塔沃小镇发生火灾……警方初步查明，是由于家庭矛盾……何阻之炸死妻女，纵火自焚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“妈的！”唐陌骂了一句，在电视上砸了一拳，随手关掉。


  22-4

  　　　他拿出手电筒，悄悄出了旅馆，急步来到烧得只剩下钢筋混凝土架子的奈雅的家。


  　　　他想找些线索。


  　　　没等他开始行动，电话忽然响了，铃声本来不大，但在夜深人静的小镇，却显得异常刺耳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急忙取出手机，看了一下，然后眼睛越瞪越大！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！

  　　　又是奈雅的号码！

  　　　耳听“咚咚”之声——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疯狂的心跳——他下意识地将一只手按住胸口，仿佛深怕心脏会跳出体外似的，另一只手轻轻按下接听键，飞快地将手机听筒压在耳边，颤声道：


  　　　“奈雅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但是电话里却没有声音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。


  　　　“奈雅……你……还活着？”唐陌稍稍提高嗓门，尽量保持着平静。


  　　　却依然没有听到对方的回话，连一个字也没有，一点声音也没有，连一点呼吸的声音都没有，除了那弱不可闻的电流声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不信教，如果说他有信仰，那就是COI灌输的，美国利益至上，爱国，爱美国。他当然也不相信有鬼，虽然他曾负责调查过十多起灵异事件，但他坚信那是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，跟鬼神没有关系。


  　　　但是现在，他却动摇了，或者说，他希望，鬼是真实的存在，那么奈雅死了，就可以借一种特殊的方式与他联系，那么他也可以相信，奈雅仍然活着，以一种特殊的方式，存在于他的生活当中，只要她不消失，无论是怎样的存在。


  　　　也许奈雅在跟他说话，只是他听不见，听不懂那种语言，无法接收她的信号……


  　　　真的存在另一个世界？

  　　　他忽然一拍额头，道：“我真是白痴……奈雅，你别挂电话，我用定位软件……你别挂，让我看看你在哪里……”


  　　　他打开软件，输入奈雅的号码，运行，等待，过十多秒才显示出结果：抱歉，未发现所查询号码，可能对方已经关机。


  　　　唐陌急忙又把手机凑到耳边，仍然无声无息——但是并未挂断，自然也没有关机！

  　　　那么是不是唯一的可能，奈雅已经不存在于人类世界。


  　　　来自天堂的电话？

  　　　一个不为人类所知的世界？


  　　　鬼的世界？


  　　　唐陌内心感到一阵甜蜜的惊恐。


  　　　他当然希望奈雅还活着，但若奈雅真的死了，他又希望奈雅变成了美丽的女鬼……


  　　　忽听马达声响，开来一辆灭了灯的车，停在别墅侧面，从车上下来几个黑影。唐陌想起昨天撞见的那辆卡车，又见这几个人鬼鬼祟祟，便出了警戒区，隐在路边杂草丛里。他刚一离开那个区域，电话便断了，传来嘟嘟的声音。他随手设成静音。